春光明媚。 九冶 徐 鹏 摄

一日复一日,今日又清明。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又到了这个既是节日又是节气的日子。与往年一样,我将驱车千里回乡祭祖,只是今年我已年逾不惑。望望阴沉的远空,耳边忽又响起母亲在世时常说的一句俗语:清明难得晴!还真是,这许多年来真的不记得有几个晴天的清明节,似乎每年的这一天都是阴沉沉的。

记忆里,儿时的清明节是一个充满仪式感的一天。全家人这一天都要早起,梳洗干净、吃罢早饭各按分工洒扫庭除,不论平时生活多随意这一天也要收拾整齐。母亲则早早开始筹备祭祀用品。那时生活物资还很匮乏,祭祀的果品肉食都是积攒一冬深藏在柜子里的,母亲像变戏法儿一样一样把它们掏出来,不断嘱咐大家几个淘气鬼不许偷吃。看着一向和蔼的母亲一脸严肃的样子,兄弟姐妹们只好悄悄咽下口水儿跑开了去。

及至中午,家族中最年长的男子带领全族男丁去上坟祭祖,扛着铁锹、扫帚,端着供品举着香案......浩浩荡荡的一支祭祖大军从祖屋出发一直排到坟茔。女人们这时只能站在坟茔外围观,母亲则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从男娃儿堆儿里拎出来连拉带搡地告诉我:女孩子是不可以参加祭祖仪式的,否则会给男人带来霉运,会使家族事业不兴旺,会......总之,就是女子是不祥之物不可以参加祭祖。那些平时对我俯首帖耳的淘小子,这时会站在祭祖的队伍里朝我做鬼脸,彰显他们的尊贵地位。我忿忿地看着他们在那里扫墓、抟土、焚香、烧纸钱、磕头......然后散去。

读书以后自己知道了“封建迷信”四个字,于是忽然顿悟了,对那些仪式开始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甚至嘲笑那些参加祭祖活动的淘小子愚昧无知,更不会去争着参加这种仪式了。

青年时代远赴异乡求学,自己参加了学生会,每年清明节都会组织同级学生到烈士陵园扫墓。不分男生女生都是平等的,大家会亲手制作洁白的小花虔诚地系在墓碑上、树枝上寄托对烈士深切的缅怀和哀思:有学生党员庄严地在烈士墓前重温入党誓词,有学生代表在陵园门口石阶上慷慨激昂地演讲......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暑假回家,我会把这一切都讲给母亲听还不忘顺带抨击一下家族祭祖的迷信陋习。母亲幸福地笑着,听得出神从不打断或反驳。

而今,我早已有了自己的三口之家,再次来到当年祭祖的坟茔眼前已经多了许多坟冢,还有母亲的墓碑。家乡的丧葬习俗已经由传统的土葬改为了火葬,母亲的墓碑在坟丛中格外显眼。坟茔已经被清扫过,坟前摆满了各种果品和鲜花。陪同扫墓的弟弟告诉我:如今大家都在外地打拼,族人已经很难齐聚一起扫墓了,一进农历三月就会有人陆续回来。大家响应国家绿色文明祭扫号召,传统的祭祀方式也都转化为植树、撒酒、献花,送果品等,也已经没有人再强调男女性别的问题了。

我在自己家前的每座坟前都献了花,在心中默默为每位亲人祝祷。在母亲墓前,我依然向她讲起在外打拼的所见所学所闻所感,想像她仍幸福地笑着听得出神的样子,直到涕泪俱下、泣不成声。抚今追昔,人们回乡祭祖的心情大抵都是相同的罢。

空堂坐相忆,酌茗聊代醉。在这一天的叹息和愁思里,我忽然领悟了“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的含义:不论是传统的祭祀活动还是现代文明祭扫,虽然形式不同却都是对先辈的缅怀和悼念,是重亲情、重家庭、重孝道的体现,是对优良传统学问的继承和发扬。 (编辑单位:亚虎国际娱乐天工集团)